“爸,这件事很难办?”他低声问。
“不好办。”顾从清没有回避,“答应扩容,之前谈判拼死守住的限制条件形同虚设,地方很容易出现一哄而上引进外资,本土中小企业会受冲击;直接强硬回绝,对方真的按下投资暂停,已经敲定的合作项目悬置,对内,我们也要承受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两头都是难题。”
“那不能找上级汇报,把情况全部如实上报?”顾海婴顺着学生的思维说道。
顾从清抬眼看他:“上报是必须走的流程,但上报不等于把难题直接上交。我们一线业务部门,不能只把矛盾往上一推,得拿出两套完整可行的处置方案,利弊、风险预判全部写清楚,交由领导权衡。只摆问题不给办法,是工作大忌。”
说完,他坐到八仙桌旁,摊开笔记本,钢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边摘抄照会关键条目,一边梳理两种应对路径,哪些可以让步,哪些半步都不能松口,一条条罗列。
夜里十一点多,四合院安安静静,只有堂屋台灯亮着。顾海婴回房,却没有躺下睡觉,坐在书桌前,脑子里还反复回想晚饭的对话,还有刚刚看见的这份外交照会带来的现实困境。他翻开自己论文的修改大纲,拿笔划掉原本计划引用试点内部材料的部分,重新搭建论证逻辑。
另一边,外事办值班室的电话隔一会儿就打过来一次,值班干事不断通报情况。
“顾主任,几家相关的工业主管部门,晚上也收到德方同步抄送的这份照会,已经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知道了。告诉各单位,暂不要单独回复德方,一切口径以我们这边统一答复为准,避免各部门说法不一,被外商抓住漏洞。”顾从清对着电话交代。
放下听筒,他揉了揉太阳穴。
最怕的就是这种局面,外商到处抄送文件,在各个部门之间来回游走,制造信息差,挑动内部不同声音。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从清简单洗漱,啃了两口馒头,骑上二八大杠赶往机关大楼。
刚走进三楼办公室,许耀已经等在门口,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德方照会。
“昨天夜里收到的,我在家接到值班室电话,一晚上没睡踏实。”许耀脸色不太好看,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好家伙,直接亮刀子了。这帮德国人,看我们愿意坐下来谈,就觉得我们会不断妥协。”
顾从清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意料之中,只是来得比预想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