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手指轻轻摩挲玻璃杯壁。
“有这个可能性。政策不是铁板一块,外界压力、内部不同部门的诉求,都会推着事情往前走。我们现在把风险写进内部提示,把利弊全部上报,是尽我们这一关的责任。”
“但我们能把控的,只有我们手上这一环。后面上面有新的决策,我们也要服从。我们能做到的,是把隐患提前摆出来,留好记录,不至于将来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当初没人提醒过。”
海婴听得认真。
“也就是说,很多事情,不见得能做到尽善尽美,只求问心无愧?”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顾从清点点头,“不管做学问,还是做公职,都不要幻想一纸材料就能彻底解决现实问题。能把真实情况完整呈现出来,就已经算尽责。剩下的,交给流程,交给时间去检验。”
刘春晓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
“行了,工作上的道理点到为止。海婴你也别给自己压太重担子,你才十八九岁,博士阶段慢慢来,不要熬坏身体。从清你也是,天天熬夜加班,家里人看着都揪心。”
顾从清闻言笑了。
“知道了。”
他把碗里剩下的几口饭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今晚还要再翻一遍给德方的回函初稿,文字要拿捏分寸,不能有半分歧义。”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堂屋靠窗的书桌。台灯拧开,摊开厚厚一摞打印文稿。
海婴也抱着自己的论文校样,坐到桌子另一侧。
偌大的四合院,大部分房间已经安安静静熄灯,唯有北屋这一盏台灯,灯火通明。父子二人,各忙各的,一个斟酌外事公函,一个打磨学术稿件。偶尔停下来,低声交流一两句,其余时间,就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夜色越来越深,胡同远处偶尔传来晚归行人走路的脚步声,很快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