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心情确实不错,喝了两口闷酒,早早地歇在了建章宫。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梦。
那梦境真实得哪怕过了半个月,他只要一闭上眼,连那股子带着沛县泥土味的风都能闻得见。
梦里的未央宫笼罩在一片云雾里。他一个人站在太液池边,身上没穿龙袍,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云雾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拨开。
一个高大、粗犷、满脸胡子茬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那人没戴冠,粗布衣服敞着怀,手里倒提着一把造型古拙、隐隐泛着赤色暗光的连鞘长剑。
那把剑刘彻熟得不能再熟了。高祖斩白蛇起义的赤霄剑,就供奉在高庙里,他逢年过节都要去磕头。
他当时就懵了。
还没等他跪下喊一声老祖宗,那个提着赤霄剑的男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二话不说,拿起剑鞘就在他脑袋上梆邦敲了两下。
真的很痛,那种头皮发麻、眼冒金星的痛感。
“太爷爷……”他在梦里捂着脑袋,委屈得像个三岁小孩。
“少他娘的废话!”对面的男人一口浓重的沛县口音,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乃公在底下待够了,算过日子了,过几个月就借着你那孙媳妇的肚子上去溜达一圈。你这小兔崽子,平时怎么折腾乃公不管,乃公这次下去是享福的!”
老祖宗拿着赤霄剑的剑柄指着他的鼻子。
“听好了!这排场要是小了,金子要是少了,福气要是没给足,等乃公出来,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邦邦硬的赤霄剑法!”
老祖宗说完,把赤霄剑在脚边的玉阶上狠狠一顿,震得整个太液池的水都翻涌起来,然后化作一阵狂风,卷着满天的落叶,直奔东宫披香殿的方向去了。
刘彻就是被那一剑顿地的巨响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建章宫的龙榻上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摸着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被剑鞘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这事他没敢跟任何人说。
怎么说?跟满朝文武说,大汉的高祖皇帝觉得地下太无聊,准备投胎到太子妃肚子里重修肉身?或者跑去跟太子说,你媳妇肚子里怀的不是你儿子,是你老太爷?
真要这么说出去,别人只会更加确定他疯了。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刘彻每次路过高庙,都觉得里面的牌位在盯着他看。
刘彻叹了口长长的气,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他伸出手,烦躁地把御案上那些竹简扒拉开,从一堆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