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防备、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他。
“文姰……”刘据的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他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在朝堂上,他是从容不迫的储君;在父皇面前,他是隐忍孝顺的儿子。他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之下,习惯了用最稳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去安排所有人的命运。
但他忘了,他的小蚱蜢,是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的。
刘据的目光从文姰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她的枕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只粗糙的竹蜻蜓。其中一只的翅膀已经断了一半,那是她前几日晚上睡觉时不小心压坏的。在这堆满了奇珍异宝、连空气里都透着金钱味道的披香殿里,这两只简陋的民间玩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被她像宝贝一样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刘据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怀念的不是民间,而是那种没有算计、没有隐瞒的纯粹。
而这,恰恰是他最给不起的东西。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了一卷被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纸。
这上面,是他这两年安插在太医院的所有暗哨名单,以及那些老太医们错综复杂的派系关系网。甚至,还包括了当年负责抓药的几个小学徒如今的去向。
这原本是他为了日后制衡后宫、防备李家而布下的一盘大棋。一旦这份名单暴露,他在太医院的势力将被连根拔起,甚至会引起父皇的猜忌。
但他还是把它拿来了。
既然她觉得他是在利用她,既然她觉得那块黑玉令牌只是一场施舍,那他就把自己的底牌,真真切切地交到她手里。
刘据将那卷羊皮纸轻轻放在了那只断了翅膀的竹蜻蜓旁边。
“你想要真相,孤给你。”刘据凝视着她依然不安的睡颜,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但这未央宫里的风雨,孤依然会替你挡着。哪怕你恨孤。”
他站起身,最后深情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随后,他转身,鸦青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他再次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纵身跃入了那茫茫的夜雨之中。
窗户发出一声轻响,重新合拢。
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龙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霍文姰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