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一边手忙脚乱地拿着袖子去擦桌上的水渍,一边语无伦次地应着。
耳朵根那块皮肤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那热度顺着脖颈一路往下窜。
“四弟这是练箭练傻了?”
坐在朱棣上首的老三朱棡挑了挑那双略显细长的眉眼,手里转着个白玉酒杯,目光在朱棣红透的耳朵和马兰华平静的侧脸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今儿这演武场的靶子,怕是都被四弟给射穿了吧。”
朱棣没搭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端起茶盏就要往嘴里送,却忘了刚才这茶刚倒不久,烫得舌尖一麻,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一张古铜色的脸这会儿倒是不用掩饰地红透了。
“行了,别逗他了。”
马皇后适时地开了口,语气里透着股护犊子的劲儿,“人都到齐了,那就传膳吧。”
太监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食盒。一道道菜流水般地摆上来。
这洪武朝的宫宴不比前朝奢华,没有什么龙肝凤髓,大多是些实实在在的硬菜。
清蒸鲥鱼、红烧狮子头、糟鹅掌、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豆腐羹,全是马皇后平时爱吃的家常菜。
朱元璋显然心情极好,亲自拿起筷子,第一筷并没有夹给自己,而是越过桌子,极其熟练地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了马皇后的碗里,然后第二筷便是一块狮子头,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马兰华面前那个小碟子里。
“来,丫头,多吃点。”朱元璋大声说道,一边招呼着儿子们动筷,“这在外头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既然回家了,就得把那一身肉给咱补回来。”
“看看你那手腕子,细得跟麻秆似的,怎么拿得稳针?”
马兰华看着那块泛着油光的狮子头,心里那一丝面对帝王的紧绷感忽然就松了一角。
她没像那些个大家闺秀一样推辞说什么“谢主隆恩”,也没小口小口地抿。
她拿起筷子,干脆利落把那狮子头一分为二,夹起一半就送进了嘴里。
“嗯!”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两腮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朱元璋,“姑父,这肉真香!比我在……在苏州府那会儿吃的第一楼还香!”
朱元璋被这毫无做作的吃相逗得哈哈大笑:“那是!这可是你姑母的小厨房里做出来的,外头那些个酒楼哪比得上!”
这一来一回,殿内的气氛彻底活泛开了。
朱棣坐在下首,机械地往嘴里扒了一口白饭。
他这会儿根本尝不出嘴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