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关天的道理,他又岂会不懂?
可是...张亮重重喘息着,双手无力撑在床沿,脸色不免颓败。
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可他现在哪来的这么多钱?
不对,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钱!
位列国公,俸禄优厚,赏赐无数,看似风光无限,可积攒数十万贯家财,又谈何容易。
平日开销、交友应酬、养护亲卫、打点人脉...哪里都是花销,根本攒不住家底。
且此番南下仓促,不曾携带巨额钱两。
加之与李斯文对峙,赌气半年未曾领取俸禄,早是囊中羞涩。
别说数十万贯,眼下手中残存钱两,怕是连万贯都凑不齐!
张亮半躺半靠在榻上,怔怔望着帐顶,逐渐心生一个卑劣念头。
要不...就只支付自己一人的诊费?
眼下仅剩的些许银两,顶了天也只够十几人的诊治开销。
若优先救治自己与几名心腹,尚且勉强。
至于麾下亲卫,还有什么水手船工,人数众多,耗费巨大,根本无力兼顾,只能暂且舍弃。
可念头刚起,便被张亮慌张压了下去。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寻常俸禄赏赐,衣食分配,尚且讲究一个公平公正。
更何况是关乎生死的活命机会!
若他身为主帅,只顾自己与心腹活命,而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们染病等死。
这般凉薄之举一旦传出,只会寒了全军人心。
届时不用李斯文出手,麾下将士自会闹事暴动,顷刻间乱作一团。
舍弃全军以自保,看似保全自身,实则不过自取灭亡。
一念及此,张亮只觉得胸口闷堵,一筹莫展。
就在张亮眉头紧锁,近乎绝望之际。
静静伫立的张怀安几经犹豫,将一路反复斟酌的出路,娓娓道来:
“义父可莫要忘了,顾俊沙的根本所在。
此地不止是市舶司衙署、水师驻防地,更是李唐钱庄的根基所在!
能以‘李唐’为名,堪称天字第一号的钱庄,库中流动资金又何止千万贯。
只要某等能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又何愁钱庄不肯赊借?
不过区区数十万贯的现钱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亮浑浊眼眸瞬间炸开一抹精光,是啊!
怎么偏偏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李斯文坐镇顾俊沙,手握市舶司商贸大权,掌控天字一号钱庄,坐拥金山银山不止一座。
数十万贯对旁人而言,或许是足以倾家荡产的巨款。
可对李斯文而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