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间,半张脸被砍掉了。
顾衡脸色发白,嘴唇紧闭,没吐。
卫渊没等他,走到含元殿正门,抬手一指。
“你进去看看。”
顾衡抬腿跨过门槛。
殿里已经清过一遍了,尸体抬走了,血没人擦。地砖上糊着一层褐红色的东西,走一步粘一步。
龙椅空着。椅面那片血还在。
卫渊走到御案前,把那本《北仓入册》从怀里摸出来,翻开,摆在案面上。
“念。”
顾衡走过去,低头看。
第一行。天授十二年,卫崇远。
第二行。天授十三年,户部侍郎李方。
他往下念,念到第四个名字,声音顿了一下。
“天授十六年,太学博士顾……”
手指压在那个字上,指头发颤。
“顾文清。”
卫渊看着他。“你认识?”
顾衡的喉结滚了一下。“我爹。”
殿里没人说话。
风从破掉的侧窗灌进来,掀着龙椅上那块干了的血痂。
“天授十六年,我爹从太学回家,说上了一封条陈,要查北地军粮的去向。”顾衡盯着那行字,声音压得低。“第二天,人就没了。”
“衙门说他畏罪自尽。”
“什么罪?”
“没人告诉我。”
卫渊把册子推到他面前。
“你爹没畏罪。他被送进了北仓。”
顾衡的手按在册子上,指节泛白。
“北仓关了七年,死在里头。”卫渊伸手把册子合上。“跟我爹关在同一间。”
顾衡站在原地,草鞋底沾着血水,胸口那片被枪尖挑破的布衫一鼓一鼓。
“你檄文里骂我弑君。”卫渊往后退了一步。“那这本册子上六十七个名字,该找谁讨?”
顾衡没接话。他把手里攥烂了的那卷纸展开,低头看了一眼,又合上。
“我骂你,是因为你该骂。”
“好。”
“你做的事,也该做。”
卫渊把册子收起来。
“那你愿不愿意替我做一件事?”
顾衡抬起头。
“你把檄文改一改。骂我的那段留着,后面加一段——把这册子上六十七个名字,逐条写出来。每个人是谁,几年入北仓,犯了什么案,是死是活。”
“写完呢?”
“抄三百份。”
“给谁?”
“贴遍京城。”
顾衡把纸卷捏在手里。
“你让我一边骂你,一边替你张目?”
“你骂你的,账是账。”卫渊转身往殿外走。“天下读书人要看,那就让他们看全了。”
顾衡站在御案前没动。
高明从门边探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