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把灯举得更近。灯焰烤得葫芦底那层旧漆冒了一点烟。
“天授十二年冬,三十二人出仓,入册者九。”
灯芯往下坠了一截。
卫渊把手指伸到葫芦底,顺着那一行字摸过去。
摸到“九”字的最后一笔,停住。
那一笔往下拖得很长,拖到葫芦底的边缘。
收笔处扎穿了一个小洞。
他把葫芦举起来,对着灯。
洞很小。
光从洞里透过来,落在他手背上,一个点。
“赵恒。”
“在。”
“这一笔跟墙上那三个字,是一只手。”
赵恒张了张嘴。
“墙上那三个字是沈砚他爹刻的。”
“嗯。”
“那葫芦底这一圈——”
“也是他。”卫渊把葫芦放下,“不识字的老卒,替一个快死的人,把三十七个营的旗号描了一遍。”
外头风起来了,把窗纸吹得往里鼓。
鼓到极处又弹回去。
“世子,”赵恒的声音很低,“那老卒守灵三年,一句话没跟人说过。”
卫渊看着案上那只葫芦。
“他跟人说了。”
“跟谁?”
“跟今天下午在他坟前跪了一炷香的那个。”
案上的灯,芯又坠了一截。
“赵恒。”
“在。”
“城南那处旧驿,今夜封。”
“末将带多少人。”
“不封人。”卫渊说,“封门。”
“啥意思。”
“守后门那个还没出来。”卫渊站起来,“我要他从前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