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阵是刀子,只有放在最前面,才最干净。
前面是谁?
颉利的铁骑。
人一冲起来,忠不忠都不重要了。
能活下来再说。
当夜,卫渊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很短。
秦母大人亲启。
秦虎随军守雁门,奋勇在前,并非叛逆。若归,望母勿忧;若不归,卫家代为收骨,送其名入英烈册。
卫渊写到“英烈册”三个字时,笔尖停了一下。
秦虎配不配?
不好说。
但明天如果他真死在冲锋路上,那就配。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前半截烂得没眼看,最后一步走对了,也能盖一盖臭味。
不多。够他老娘活下去就行。
卫渊盖了卫家的私印,把信封好,交给高明。
“找最快的人,绕开驿站,送京城。”
高明接过信:“明白。”
“还有这一封。”卫渊把第二封递过去。
这封信封了火漆,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
高明低头看了一眼,没问。
他跟在卫渊身边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信,不知道收给谁,反而最安全。
“如果我明天没回来。”卫渊说,“你打开它。”
高明手指一紧。
他脸上那点惯常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世子,这话不吉利。”
“战场上没有吉利话。”
卫渊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照做。”
高明沉默了片刻,弯腰:“是。”
后半夜,帅府里没人睡。
赵恒来回跑了三趟,最后一趟进门时,肩上还挂着半片甲。
“秦虎那边稳了。”他说,“那八十个人听说他割腕,脸都白了。后来听说能打先锋,一个个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怕死吗?”
“怕。”赵恒咧了咧嘴,“但更怕死得没名没姓。”
卫渊点头。
这就够了。
钱老六也来了,怀里抱着一捆弩机零件,进门就往地上一放。
“世子,三轮齐射没问题。第四轮要是硬打,弩臂可能炸。”
“那就不打第四轮。”
“真不打?”
“真不打。”
钱老六搓了搓手:“成,那我让弟兄们把前三轮打得像第四轮一样狠。”
赵恒听得直乐:“你这老东西说话还挺有学问。”
钱老六翻了个白眼:“滚,老子在京城城防营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啃泥。”
屋里短暂地松了一下。很快又绷回去。
黎明前最后一刻,卫渊登上城楼。
城头上的士兵都已经披甲。没人说话,只有甲片摩擦声,刀鞘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