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挥手,指向城北的方向,那里,碑奴的刻刀正发出永不停歇的、冰冷的“叮叮”声。
“我不仅要刻,还要用最醒目的丹砂,混合永不褪色的矿物颜料,将你柳承裕之名,将你柳氏之罪,深深地、永久地填充进那石刻的笔画之中!”
“我要这江宁的百姓,天下的来客,所有看到这碑林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曾经有一个叫柳承裕的人,出自一个叫柳氏的家族,他们是如何视国法如无物,如何践踏人命如草芥!”
“我要这碑文,历经风雨,字迹或会漫漶,但你柳承裕的名字,你柳氏的罪恶,将与这‘律血碑林’一道,不朽!”
柳承裕如遭雷击,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的祈求,换来的是更彻底、更永恒的耻辱烙印。
他看着卫渊那毫无波动的眼神,终于明白,这个人……不,这个站在新旧交替裂口处的存在,心中根本没有“宽恕”或“妥协”的位置。
他有的,只是冰冷的计算和执行。
公审在柳承裕认罪画押,以及最终判处斩立决的判决声中落幕。
人群带着复杂的情绪渐渐散去,有解恨,有敬畏,也有对那冰冷律法的隐隐恐惧。
卫渊走出律正堂,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冷。
陈盛跟在一旁,低声请示行刑时间与后续。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城北碑林的方向。
暮色中,那些逐渐成型的石碑轮廓沉默而坚硬,如同这片土地上即将隆起的新骨骼。
他迈步,向着碑林走去。
碑奴仍在劳作,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石屑纷飞。
那块总纲碑上,“公正为基”四个大字已然刻完,在火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旁边一块空白的石碑,是留给柳承裕的。
卫渊走到近前,拿起地上一块备用的、略小的石片,又捡起一支刻碑用的硬笔,在石面上,以指为度,划出了“柳承裕”三个字的轮廓,以及下方罪行简述的排列布局。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不是在决定一个人的永恒声名,而是在完成一道几何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镣铐拖地的哗啦声响。
被押解着、即将送往死牢等待行刑的柳承裕,在亲卫的默许下,被带到了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刻下他名字和罪行的石碑,看着卫渊冰冷的侧影,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嘲讽与苍凉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