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记得很清楚,那是他改良后的曲辕犁在试耕时,铧刃能划出的最深极限。
这面墙,就是一块活着的账册。
“一,二……六,七……”
一个微弱但极其频率稳定的童声传入卫渊耳中。
是小穗。
这八岁的女孩颈上那具沉重的木枷还没卸下来,她正踮着脚,用那只缺了手指的左手,一个个拨弄着麻袋封口上的蜂蜡粒。
卫渊注意到,她喉结起伏的频次,竟然和远处江面上那艘钦差座船桅杆上的铜铃声出奇地契合。
这小丫头天生对音频极度敏感,这是他在难民堆里发现她的原因。
“第七十二袋。”小穗的声音突然高了一调。
那一瞬,异变陡生。
仿佛是某种化学反应达到了临界点,在那第七粒蜂蜡被拨动的刹那,蜡液因为小穗指尖的体温竟然骤然熔解。
七粒熔液在夯土墙根汇聚,在这昏暗的粮仓入口,竟析出了一抹诡异而瑰丽的淡青荧光。
荧光连成了一条折线,那是北斗柄形的弧度。
而那柄尖所指的方向,正是仓顶新铺的茅草。
卫渊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那些草茎里掺了什么。
大量的松脂遇强光即会产生荧光反应,这种后世烂大街的荧光显影技术,在这个时代就是神迹。
“永昌三年·白鹭仓·验契柒贰”。
那九个字在大火燎过一般的青光中,像针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那墨色、那笔锋,和先前在县衙照壁上看到的钱鹏举死前膝头留下的血墨字迹,如出一辙,同源同宗。
“这不可能!”
一声怒喝平地惊雷。
孙和终于坐不住了,他像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从石阶上冲了下来。
他那一身锦绣官服在灰扑扑的粮仓前显得格格不入。
孙和抬起脚,带着满腔的狂躁,狠狠踹向那堵印满青光的夯土墙。
然而,当他靴底那层因为奔波而磨出的焦痕触碰到土面的那一刻,卫渊的眼神沉了下去。
“孙大人,别急着毁证据啊。”
卫渊上前一步,沾满硝粟余烬的手掌顺势按在了夯土墙上。
掌心的温热混合着化学余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的一声,仿佛整面墙都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
淡青色的荧光不再是隐约的线条,而是像疯长的野草一般炸裂开来。
北斗七星的全貌在粮仓内壁上彻底勾勒完成。
光斑的尽头,正对着粮仓外那杆猎猎作响的玄色军旗。
卫渊看着孙和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大脑中迅速串联起之前两百章埋下的所有暗桩:从那条摇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