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沉感觉到母亲的手,粗糙得像砂纸。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到了晚上。
苏建军坐在新床的床沿上,两只手按着褥子,来回按了好几下。
他的表情像是按着一团云。
邱月站在旁边催他,“你倒是躺下试试啊。”
苏建军犹犹豫豫地躺下去,后背刚一挨着褥子,整个人顿时僵了。
过了三秒,他的身体从肩膀开始慢慢塌下去。
“噗——”他的鼻子里喷出一声气。
邱月凑过来问他,“怎么样?”
苏建军盯着天花板,嘴巴咧着。
“这辈子没躺过这么软的东西。”
苏沉站在门外听到这话,没进去。
他靠着走廊的墙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和沈若溪的对话框,拍了一张院子里堆着的空纸箱照片发过去。
附了一行字。
“床安好了,我爸躺上去三秒就不想起来了。”
手机过了一分钟才震。
沈若溪回了一条语音。
苏沉贴着耳朵点开,音量调到最低。
“苏沉,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厉害的一个。”
苏沉的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
屋里传来苏建军的声音。
“老婆子,你也来试试,这褥子真软。”
邱月笑骂了一句,“你个老东西,跟个小孩似的。”
苏沉听着屋里的动静,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上方的天。
雪又开始下了。
除夕那天,苏沉天没亮就起了。
他蹲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两半,柴火的碎渣子蹦到鞋面上。
苏建军拄着那根棍子走出来,一看苏沉已经劈了小半堆了。
“你小子,也不叫我。”
苏沉又抡了一斧头,“爸你腰还没好利索呢,搁一边看着就行。”
苏建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走,就站在屋檐底下看着儿子劈柴。
邱月从厨房那边探出半个身子,“老苏!你去村口把三婶和李大爷叫上,今晚都过来吃饭!”
苏建军一愣,“都叫过来?院子坐得下吗?”
苏沉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直起腰来。
“爸你别管了,桌子我借好了,八张桌子,昨天赵猛他爸从镇上拉回来的,够坐。”
苏建军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转过身往村口走的时候,走了两步又回头。
“沉啊,那你把东边老王婶家也叫上,她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