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摊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做了个“你看,就是这样”的手势,“是以,我读书人当得失败,家里生意也不太懂,躺了这么久更不清楚家中状况。”他说话时,语气里没有自怜,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坦诚到近乎坦白的平静。
沈清棠拧眉,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疙瘩。她放下交叠的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一个对自家生意几乎一无所知的当家人,要如何在风雨飘摇中稳住局面?
她没有犹豫太久,开口,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她把自己所知道的、跟钱来谋划的、以及钱家最近如何吞掉贾善人在京城的生意,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贾家哪些铺子已经被钱家接手,哪些客户已经转到了钱家名下,哪些供应商已经跟钱家签了长约,每一桩每一件,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整理好的账目。
她也没漏掉被京城大半商会针对的事。
商会是如何联合起来打压沈记的,钱来是如何顶住压力站在沈记这边的,那些针对钱家的暗箭又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沈清冬听完,也补了几句自己知道的。
她站在钱兴宁身侧,一只手撑在后腰上,另一只手扶着桌沿。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她说的那些,是偶尔吃饭时钱来随口提的几件事。
在饭桌上,钱来不谈生意,但是偶尔哪些掌柜或者管事办事不利,他也会在饭桌上说两句——语气不重,像闲聊,可那话里的意思,沈清冬听得懂。
沈清棠想了想,还是从袖袋里拿出一叠纸。
那叠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裁得齐整,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微微泛着米白色的光泽。她将纸张放在桌上,指尖按着纸边,轻轻往前一推,那叠纸便稳稳地滑到了钱兴宁手边。
钱兴宁没着急拿纸,而是看着沈清棠眼神询问。
沈清棠解释:“我来之前便知钱家得出事,提前做了些准备。
除了查能钉死张鸿的证据之外,也查了些你们钱家的事。这上头有些是你们家仆的罪证,有些是你家那些管事的把柄。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钱来头一次有中风征兆时,沈清棠就开始未雨绸缪做准备。
她要顾沈记的生意——万客来的账目要核、各地分号的报表要看、仕女阁新品的研发要盯,还要准备应付钱家可能出现的乱子,难免得忙到很晚,加班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