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能动,但意识尚存的昏迷日子里,沈清冬曾在他耳畔絮絮叨叨地提过。她说在沈清棠那一堆或是“公主”或是“王妃”的尊称里,她其实最偏爱那一声江湖气的“沈东家”。于是,他便临时改了口。
沈清棠冰雪聪明,一听便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一谢,是谢两重恩。
谢她带人施针,救了他这个将死之人的命;也谢她今日大闹祠堂,在危难之际保全了整个钱府的尊严。
沈清棠淡淡地笑了笑,轻轻摇头,“钱公子醒得及时,全凭你自己的福泽,我还未来得及做什么。”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双清冷的杏眸斜睨向地上面如死灰的张鸿,语气慢条斯理,“如今正主醒了,正好,不耽误钱公子处理‘家务事’。”
她刻意将“家务事”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明明白白地在划清界限——她今日不过是来撑腰的,没有越俎代庖、插手世家内务的想法。
钱兴宁看着地上那个背叛了整个家族的姐夫,唇角扯出一抹极度苦涩的笑意。他摇了摇头,虚弱地开口:“恐怕……今儿还得劳烦沈东家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沈东家冰资聪颖,应当也清楚我如今的局势。我以‘活死人’的状态在床上躺了数月,哪怕是自家的糟心事,此刻也是一无所知。”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将目光移向祠堂中正在被向春雨粗鲁把脉的钱来,眼眶微微发红,“家父此刻重病,母亲与长姐……”
提到钱锦俞,钱兴宁眼里闪过一丝悲悯与失望,“她们被父亲保护得太好了,性子软弱,根本担不起这风雨。为了冬儿,也为了这摇摇欲坠的钱家,还请沈东家……帮一把!”
说罢,他咬着牙,再次朝着沈清棠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根本撑不住这样大幅度的弯腰动作。
纵使身侧有丫鬟和小厮死死扶着,这一躬下去,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就直接跪在了沈清棠面前。
沈清棠见状,脚下步法微动,身形极快地侧身让了开来。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受不起钱兴宁这一拜。
她救了钱兴宁的命,又保了钱家的产,受他一跪也是理所应当。可瞧在怀了身孕的沈清冬的面子上,钱兴宁这礼委实大了点儿。
钱兴宁的情况,全京城的人早都传遍了。
自从大婚后,钱兴宁就只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躺着等死,每日面对最多的就是那几个只会摇头的府医和以泪洗面的沈清冬。
尤其是沈清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