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受控,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的鬼画符。他试了好几次,想把“沈清棠”三个字写端正,写到第十遍才勉强能看。
哪怕这样,钱来也不敢多休息。他若是这么没了,沈清棠当初的那些劝告或者警告都会一语成谶——钱家会改姓,钱兴宁会没命,沈清冬会守寡。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婿有野心,却没想到这个女婿的心能黑成这样。黑得不见底,黑得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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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晚上收到信,第二日就百忙之中抽空去了钱家。
钱府大门半掩,门房见了她的马车,连通传都省了,径直将人往里引。
院中下人神色各异,有的低头疾走假装没看见,有的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将至的天。
钱来正好请了家法。
钱家的祠堂坐落在府邸的最深处,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座假山,走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祠堂的大门是沉重的楠木做的,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钱氏宗祠”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钱来发迹那年请京城一位老翰林题写的。
祠堂内香烟缭绕,供桌上摆着几排牌位,从钱来的祖父一直到他的父亲,木头牌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油光,庄严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沈清棠作为外人理应避嫌,想在待客厅等着,却被钱来叫进了钱家在京城的祠堂。按理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事到如今,丑再不扬,家就没了。
“这于理不合。”沈清棠站在祠堂门口不肯进。门槛在她脚尖前三寸的地方,她站得很稳,一步都没有往前迈。她的目光落在祠堂内那几排牌位上,又收回来,看向钱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只是来看看冬儿。”
祠堂门槛极高,里头烛火摇曳,供桌上的长明灯映着满墙的牌位,檀香的气味浓得呛人。若让季宴时知道她进了别人家的祠堂,非得“收拾”她不可。
钱来就坐在供桌旁的太师椅上。
钱来短短几日像是老了十岁。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没撑开的旗。往日的弥勒佛般笑眯眯中藏着的意气风发,都成了挂脸的苦瓜相。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他近乎请求地看着沈清棠,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我撑不住了”的疲惫:“看在冬儿的份上,这事你得管。否则——我怕我撒手人寰后,她们娘俩也活不了。”
沈清棠深知钱来这话不是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