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泼在长天园外的街道上。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落尽了大半叶子,枝桠光秃秃地戳向深黑的夜空,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躲在暗处低声嗤笑。
李雪茹还站在刚才苏铭站过的路牙子边,驼色羊绒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温度却一点一点降下去,从脸颊凉到心口。
距离车白桃她们开车走已经五分钟了,她还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大衣的金属搭扣,指节泛白,连指甲盖都透着青。
刚才那番场面,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到现在都火辣辣的疼。
她自诩混迹官场多年,从区区一个普通科员,一步步爬到县政法委书记。
是最懂男人心思,最会拿捏分寸,向来都是游刃有余,没在男人手里栽过跟头。
没想到今晚栽得这么彻底,连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车白桃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光是那股子名门出来的矜贵劲儿、那双丹凤眼里漫出来的轻蔑,就把她压得死死的。
年龄、相貌、身段、家世……她引以为傲的所有资本,在人家面前全成了上不了台面的笑话。
更别提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挑逗、露骨的暗示、欲擒故纵的手段....
全被人家坐在车里看了个完完整整,像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李雪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哭还难看。
丢面子是小事。
真正让她心慌的,是李鸿信交代的任务,彻底黄了。
她太清楚李鸿信的为人了。
看着温文尔雅,说话永远和和气气,实则心狠手辣,有用的时候捧得你上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用的时候,弃之如敝履,随手就能推出去挡刀。
她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身上早就印死了“李系”的标签,要是办砸了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
深吸一口冰凉的夜风,呛得她微微咳嗽,肺里都凉得发疼。
她抬起冻得冰凉的手,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了下去。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长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站在路灯底下,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像个被遗弃的木偶。
同一时刻,市委大楼顶层的书记办公室。
整栋大楼几乎都黑透了,只有这间办公室还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映得满桌的文件、批示、红头纸都泛着点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