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灾的村民,跪在泥地里拉着他的胳膊,满脸是泪,哭着喊“警察同志,给我们做主啊”。
滚烫的眼泪,烧焦的糊味,绝望的哭声,一瞬间翻涌上来,像一盆冰冷的山泉水,兜头浇下。
石培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深夜微凉的空气,躁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再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李书记,对不起。”
“这件事,我办不了。”
李鸿信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一个小小的警员会拒绝自己,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点难以置信:“石培,你想清楚。你知道你刚才拒绝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石培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却没有半分动摇,“菜子村烧死了老百姓,逼死了烈s家属,一条条人命明明白白摆在那儿。苏局查案子,是按法律来,是给死者讨公道。”
“让我去劝苏局收手?让他别查了,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李书记,我是个警察。穿这身警服,头顶着警徽,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别说正科、一百万,就是再多十倍,我也不能干。”
话音落下,没等李鸿信再说什么,石培又低声补了一句:“李书记要是没别的公事,我就先挂了。”
随即,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李鸿信举着手机,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得能滴出水。
他没想到。
他万万没想到。
一个县里的小刑警,副科级,芝麻大的官,居然敢拒绝他市委书记的好意?
居然放着锦绣前程和百万巨款不要,非要跟他对着干?
就为了几个不相干的老百姓?
简直不可理喻!
而另一边,分局的宿舍里,石培挂了电话,坐在硬板床上,后背还微微发僵,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当然知道拒绝李鸿信意味着什么。
以后的仕途恐怕会难走很多,说不定还会被穿小鞋,被边缘化,可能一辈子都熬不出头。
可他不后悔。
他没有苏铭那样高大的身材,没有那样的身手和魄力,也当不了什么大官,办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
但他穿着这身警服,就得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