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站起来,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包袱。
里头是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裳,一把用了多年的菜刀,一本破烂的食谱,她将包袱重新背起,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
雨还在下,天色渐暗,远处的山峦隐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孙羽杉想起杨炯说“琉璃鱼头”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期待。想起他说“你做的菜不好吃”时,那刻意板起的脸。想起他重伤未愈,夜里帐中常亮的灯火……
思绪万千,无处排解。
“傻子。”孙羽杉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
转身,她从架子上取下蓑衣斗笠,穿戴整齐。
又走到案边,将那面铜镜塞进怀里,那是娘留给她的,就这一样东西了。
最后,孙羽杉看了一眼这个小帐,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出去。
雨更大了,砸在斗笠上噼啪作响。
营中静悄悄的,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孙羽杉低着头,沿着营寨边缘,悄悄从后哨的缺口溜了出去。守卫认得她,只当她是去附近寻野菜,并未阻拦。
一出营,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官道已成泥泞,一脚下去,泥浆没过脚踝。
孙羽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蓑衣沉重,雨水顺着领口往里钻,冰凉刺骨。
她不敢停,惠安还有十里,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一日能走到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雨和黑暗。
孙羽杉点燃一盏气死风灯,这是她从火头军那里顺来的,豆大的光晕在雨中摇曳,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山路越来越难行,有一段路紧贴着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孙羽杉贴着山壁,一点点挪过去,碎石不时从头顶滚落,砸在泥水里,噗通噗通响。
有次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她吓得腿一软,险些滑下去,连忙抓住一丛野藤,掌心被刺得鲜血淋漓。
孙羽杉顾不上疼,咬着牙继续走。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杨炯吃锅包肉时满足的表情,一会儿想起他说“我不是良人”时眼里的无奈,一会儿又想起那首“当年不嫁惜娉婷”。
“师傅,”孙羽杉忽然大声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突兀,“您当年教我做琉璃鱼头,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想起师傅苍老的声音,一边咳嗽一边念叨:“这琉璃鱼头啊,最难的是熬糖。白茧糖二两,净水半盏,文火慢熬,不可用铁锅,得用铜釜。熬到糖液起细泡,色转淡黄,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