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入侵——是在找新的土。它们在仿照水面以上的湿度梯度,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它们把水面当作一条路,把雾当作移动的方式。它们是被动来的,不是被什么力量操纵,而是被骨树根深处的某个新信号唤醒的。那个信号太深了,从地下的活水脉中传出来,像某种久远的召唤。
溪把缠着灰珠的棉线捧在掌心,走到骨树旁。沈仲元已经站在树下了,他半夜就察觉到不对劲,把枯树下的木哨拿出来贴在耳边听了一整夜。他的木哨和溪的是同根同源,共振频率一致,此刻也在以同样的节奏震颤。他说:“定根瘤。那个凹陷。”溪把棉线上的灰珠递过去。沈仲元没有接,只是用眼睛看了看。灰珠在棉线上越跳越快,像一颗露在空气中的活的心脏。他说:“把这个放在凹陷里。”溪照做了。灰珠刚触到骨树根皮上那块凹陷的边缘,整棵骨树的所有叶子同时颤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树自己在振。灰珠没入凹陷的瞬间,溪脚下的地面极轻微地陷了一下,像有什么极深极重的东西在土里翻了个身。凹陷里渗出一小滴极清极淡的乳白色液体,不像是树液,倒像是研磨极细的骨粉和露水混成的浆。灰珠被那滴浆裹住,不再跳动,安静下来,像一枚刚刚回到巢里的卵。
沈仲元说:“这东西是树的种皮,是穗扣壳上脱落下来的金属粉末。它们从果壳里跑出来,本来该落在土里变成肥。但定根瘤里的东西把它们唤住了。它们在找那块被取走的形成层。”溪的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一个多星期前,他们在骨树根上发现定根瘤,怀疑有人取了树的一部分活组织。现在这些种子粉尘循着定根瘤的信号游回来,说明那部分被取走的组织还活着,而且已经被培养成了一块能发出信号的活物。它和母树之间有线连着,比水脉更细,比神经更慢。种皮上的金属颗粒是它给母树回信的信使。“那块组织不在地上。”溪说,“在水里。”沈仲元点了点头。“它被养在水里。取它的人从水脉走,把它的根养在水底。那组织长成了一个能认母的东西。它想回来。它回不来,所以它一直在叫。这不是呼救,是认门。”
天刚亮,溪把所有人叫到骨树下。独眼和闭眼的并肩站着,独眼听完之后说:“我——下水。水脉——我熟。”闭眼的没有马上说话,把木哨含在嘴里吹了一个极轻极短的探音,然后说:“水下有东西,就在上游深潭底部。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