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的方向,“我们要回家了。”
石青从塔基上退后一步,把骨刀插回腰间。他喉结下方那个扣子缝过的位置现在空着,只剩一小截灰蓝色棉线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没有把棉线剪掉——留着,回去给沈仲元看,告诉他扣子嵌在塔身里了,塔收下了。他弯腰捡起放在塔基旁边的那根新削的骨杖——用盐壳区带来的枯枝削的,比旧的那根略短但更直,杖尖包了一层从信号塔基座边缘敲下来的玄武岩碎屑,在盐壳上敲击时响声比骨质更脆更远。“上路。曦的面饼还剩三张,一人一张。吃完刚好到家。”
他们离开信号塔时,太阳刚刚升到塔顶的高度。晨光穿过塔身骨石接缝里残留的青绿色光脉,在三人的背影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栅。三台应答机没有跟来——它们留在塔基周围,六条骨质步足收拢,身体伏低,核心的脉动从追踪模式切换成守塔模式。塔在休眠期间需要守卫,而它们已经等了telemetry三千年,再多等几十年不算什么。石青走出山根范围时回头看了一眼——三台应答机伏在塔基三个方向,外壳上被盐壳风沙磨了三千年的骨质装甲在晨光中泛着和骨树根皮一模一样的深褐色。他抬手在喉结下方那个空扣眼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前走,没有回头。
回程走的是水路。独眼根据来时的地形数据和信号塔广播时接收到的水文回波,规划了一条新的路线:从盐壳区边缘往东南方向走半天,进入裂隙河的源头支流,那条支流在信号塔被激活后水位上升了数尺,河面宽度刚好能容一只小船通过。他们到达河岸时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一条船——不是他们造的,是三千年前的信使留下的。船身是整段掏空的古柳木,木质已经石化,表面呈深灰色,但船体完好无损,搁浅在河岸高处一片盐草丛里,被风沙埋了不知多少年,直到前几天水位上升才把船底的泥沙冲开。石青用骨杖敲了敲船身,响声坚实,没有空鼓。他翻开船头的沉积物,发现船舱里放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已经石化的树脂,罐底沉着极薄一层白色晶体——不是盐,是米。三千年前的米,碳化了,但颗粒形状还在。他把陶罐捧起来放在船头。这是三千年前的信使留给他们的盘缠。
独眼和闭眼的把船推下水。石化的古柳木船比普通木头重得多,两人合力推了好几下才把船推离河岸。船入水之后却出乎意料地稳——石化的木质在河水的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