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了甩头,光又没了,只有雨打在麦种袋上的沙沙声。
那年冬天西洼下了场罕见的大雪,把三百亩地盖得严严实实。开春化冻的时候,我领着大伙把改良剂撒进土里,翻地的拖拉机开到离秀莲坟不到十米的地方,司机突然“哎”了一声,说土里面咋硬邦邦的,挖出来一看,是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撬开铁盒子的瞬间,所有人都静了。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摞没被泡烂的农技书,还有一捆写满了字的试验记录,最后压着一只缺了一条腿的细框眼镜,眼镜下面,是另一只刻着“沈砚之”三个字的银镯子。
陈二爷捂着嘴嚎啕大哭,说当年沈砚之被带走前,偷偷把自己最珍爱的东西埋在了这里,说啥都能丢,试验的东西不能丢,等以后平反了,还要接着种西洼的地。张奎当年搜遍了整个草棚都没找到,谁也没想到他埋在了试验田的土层下,和秀莲的坟隔了不到十米,守了六十年。
那年的麦种撒下去之后,风调雨顺。到了拔节期,三百亩黑小麦齐刷刷地往上窜,绿得像要淌出汁来。麦熟那天我站在田埂上,风卷着麦浪一浪接一浪往我脚边涌,金灿灿的麦穗沉得弯了腰,亩产测出来的时候,全镇人都惊了——居然比普通地块高出了近两百斤。
镇长老李头特意批了钱,在西洼的田埂边修了个小小的纪念亭,没有立什么高大的碑,就把那两只银镯子嵌在了石碑的中间,上面刻着“砚莲田”三个字,下面清清楚楚写了当年的往事,把那张压在档案里的证言拓在了碑的背面。
揭碑那天,清河镇来了好多人,头发花白的老人摸着石碑掉眼泪,说活了一辈子,终于看着这桩旧案落了个明白。我把从家里带来的我爸剩下的那半本试验笔记,也放进了纪念亭的玻璃柜里,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纸页哗哗响,好像两个隔了六十年的人,终于把没写完的计算式,凑到了一处。
后来我妈去世的时候,留下的遗物里有一张我爸年轻时的照片,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褂子,站在试验田边笑,身后站着个梳大辫子的姑娘,脸被阳光晃得模糊,手腕上露着半只银镯子。我把这张照片扫描了,塑封好放在亭子里,夏天的傍晚总有老人领着小孩过来,指着照片跟孩子说:“你看这两块银镯子的故事,这地里长出来的不是麦子,是两个人没说完的约定。”
上个月我去西洼测土壤样本,看见穿碎花裙的小姑娘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