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胳膊,沈砚之就笑,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塞给她。大伙都看出来他俩好,收工的时候就起哄,说等秋后试验田丰收了,就给两人摆喜酒。
那时候西洼的地头搭着个看庄稼的草棚,夜里常有狼溜过来啃青苗,沈砚之要守试验田,秀莲就天天夜里给他送热红薯,两人坐在草棚边的石头上,就着星光说以后的日子:要把西洼所有的涝滩都改成高产田,要在田埂边种满野菊花,等以后孩子长大了,就能光着脚在麦地里跑。秀莲手上的银镯子是沈砚之攒了三个月的粮票换的,他给秀莲戴上的时候说,等正式娶她那天,再给她买块缝着红双喜的新被面。
变故发生在那年的麦收前。公社突然来了人,说收到举报,沈砚之是混进技术队伍的坏分子,藏了好几本反动书在试验田里,要拉他去游街。那天傍晚下着大暴雨,秀莲挡在草棚门口,死死拽着来人的胳膊说不可能,沈砚之看着她,眼睛红得要滴血,最后被人推搡着走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秀莲,等我回来,田我还没种完。”
谁也没想到,三天后大伙在西洼的废井里找到了沈砚之的尸体,浑身都是伤,后脑勺磕在井壁的石头上,人早就凉透了。举报他的人是队里的保管员张奎,说亲眼看见他把“反动书”扔进了废井,带人捞人捞了半天,最后只捞上来一捆泡烂的农业技术教材。
秀莲那时候已经怀了身孕,听到消息后一句话都没说,抱着沈砚之剩下的半本试验记录,天天往西洼的田埂跑。没人敢拦她,就这么过了半个月,一个下着大雾的清晨,有人发现秀莲倒在试验田的地头,人已经凉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她的手深深抠进黑土里,指缝里全是泥,那半本试验记录被她压在胸口,纸页上全是血印子。
大伙可怜她,把她埋在了离沈砚之出事的废井最近的田埂下,没敢立碑——那时候张奎当着队里的干部,放话说不准给“坏分子的同伙”办丧事,谁去送葬就批斗谁。只有陈二爷那时候连夜摸过去,在她坟头插了根柳树枝,悄悄把沈砚之留下的那半只眼镜腿,用布包好塞进了她的棺木里。后来没两年张奎就搬去了县城,这事就慢慢成了大伙嘴里不敢提的旧话。
“张奎说秀莲是自己急病气没的,可我们几个老伙计都知道,秀莲身体好得很,那天雾里有人看见张奎往试验田去了,袖管上全是血。”陈二爷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往地上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