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恒接著道:「出了门,如何省力,听你和礼官安排。」
陈文先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盯著萧景恒看了片刻,终于后退半步,拱手道:「臣明白。」
卯时将至,宫楼上令旗挥落。
厚重的宫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冷风卷入门洞,吹得两侧白幡同时扬起。
萧景恒迈过门槛。
第一步稍慢,第二步便已稳住。
当他走到大举之前,按礼扶住梓宫前的龙杠,俯身行礼,而后随队前行。
宫门外,百官与宗室早已分班等候。
原本还有人在冠冕阴影下偷偷抬眼,待看清萧景恒亲自走出宫门,纷纷伏低身子。几处略显迟疑的班次,也随著礼官木牌落下,迅速归于齐整。
陈文先紧随其后。
他没有再去摸袖中的时签。
人已经走出来了。
满城,也都看见了————
送殡队伍转入承天长街时,天边终于泛起一线灰白。
吴王走在宗室班列之中,视线始终落在前方。
他看的并非一场丧礼。
而是那位太子,今日究竟能不能把路走到底。
长街两侧,水夫连水担都放在了墙根。几辆运货燧轮车熄火停靠,车上的麻绳还捆著未卸的木箱。工棚烟囱不见黑烟,平日震得窗纸发颤的锻锤也没了声息。
整座京城,肃穆的能滴水。
很多人,都在关注三件事:
萧景恒的身体究竟如何?
沿路玄门,是不是全力维护?
禁军换令时,是否人迟疑?
可从宫门到长街,太子虽走得不快,步子始终没乱。
每到停歇节点,自有礼官上前衔接,没有半分仓促。
玄门中人更是散在各处,看似不起眼,却将所有岔路、屋脊和暗巷全部封住。
至于禁军,三次换防,三次都是旗落人动。
没有人多问一句。
尘埃已经落定。
一名王府随从从侧后方靠近,刚到外围,便先被玄门弟子验过腰牌,又由禁军引到礼制允许的位置。
吴王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如何?」
「三处都断了。
随从声音发紧,「等消息的人,有的被扣下,有的今早便闭了门。府里还在等王爷示下。」
吴王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松开。
前方,萧景恒正随梓宫走过长街尽头。
两侧百官俯身,禁军齐齐顿戈,玄门各处的法坛却连一丝异动也没有——
吴王垂下眼帘,「散了。」
随从一愣。
「让府里的人全散了。」吴王道,「今日之后,不准再往外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