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医生那句沉重的“尽量满足病人心愿”的嘱咐。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他怎么能在妻子可能最后的时光里,连她这点执念都不肯“满足”?哪怕他知道这执念本身,对女儿而言可能是一种枷锁。
“……好,”良久,简从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妻子脸上的泪,动作迟缓而沉重,“你别激动,好好养着。我……我去跟鑫蕊谈谈。”
宁静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赦免,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瘫软在枕头里,眼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希望,也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期盼。“你答应我了……老简,你好好跟她说,为了她好,为了这个家……”
简从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替妻子掖好被角,看着她因为情绪起伏而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只是眉头依然紧锁着。
他静静地坐在昏暗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这间被病痛和执念充斥的病房。一边是时日无多、用爱与愧疚编织牢笼的妻子,一边是独立倔强、内心伤痕累累的女儿。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他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这份承诺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如何去“谈”?是劝说,还是变相的逼迫?他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吗?简从容望着妻子削瘦的侧影,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与苍老。这个曾经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在至亲情感的旋涡里,束手无策。
简从容离开医院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十倍。他没有立刻联系女儿,而是独自驱车,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开了许久。车窗外的流光溢彩映在他沉默的脸上,变幻不定,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最终,他把车停在了门口。仰头望去,二楼简鑫蕊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那一点光,在漆黑的夜幕和无数熄灭的窗口衬托下,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坚韧。他想起女儿这些年来独自支撑的身影,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整个别墅静悄悄的,只有从书房门缝里透出光亮。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简鑫蕊带着疲惫却依然清晰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简鑫蕊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复杂的报表蹙眉。她抬起头,看到是父亲,有些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电子笔,揉了揉眉心:“爸?您怎么来了?妈那边……”
“你妈睡下了,护工看着。”简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