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委屈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不懂什么皇权争斗,不懂什么兄弟隔阂,他只知道——
他唯一信任、唯一依赖的温暖,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在这偌大深宫,他终究无家可归,无人真心疼。
眼泪断断续续淌着,濡湿了半边枕面,温热的泪痕慢慢被被褥吸尽,只剩一片沁人的微凉。
小小的身子还在时不时轻轻抽噎,鼻尖通红,细碎的啜泣卡在喉咙里,一声闷在棉絮间。满心攒起的委屈层层缠裹着他,哭到后来,心神透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方才揪心的寒意、被骗的难过慢慢被浓重的困意冲淡,眼眶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凝着湿漉漉的水光。
他无意识地往松软的锦被里缩了缩,小手攥紧被角,偶尔喉间溢出一两声含糊的哽咽,哭累了的孩童抵不住倦意,哭着哭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就这般裹着满襟心酸,沉沉坠入睡梦,眼角依旧凝着一点未拭去的泪痕。那一夜的泪痕,终究成了刘休景心底再也干不了的霜雪。
他是哭着睡去的,也是一夜之间,彻底长大的。
从前眼底纯粹的澄澈天真,在沉沉睡梦里面被彻底碾碎、焚烧殆尽。第二日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时,小小少年睁开眼,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肿,可那双清澈干净、满是依赖的眸子,已然悄悄变了模样。
再不见懵懂赤诚,只剩一层浅浅的、温顺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