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犯人哄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
毕瑞豪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四个发白的印子。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以前在外面,他也是说一不二的老板,几百号工人跟着他吃饭,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一声毕总。
可进了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哟,还不服气?”
赵大壮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我看你是他娘的皮又紧了。”
话音落,一拳结结实实捣在他肚子上。毕瑞豪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紧接着,三四个人围了上来,拳头、脚尖、膝盖,一下一下砸在他背上、腰上、头上。
他蜷缩在地上,用胳膊死死护住头,把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打湿的虾米。不知道打了多久,那些人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散开。
赵大壮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才晃悠着回去躺下。
毕瑞豪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牙床都松了。他慢慢翻过身,仰躺着,眼睛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灯泡上落满了灰,光线灰蒙蒙的,一只飞蛾绕着灯泡转圈圈,撞得灯罩沙沙响,撞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疼。
他就这么躺了一夜。
夜里监舍冷,潮气往骨头缝里钻。他没盖被子,也不想盖,就那么睁着眼躺着,听着旁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磨牙声、梦话声,听着厕所地漏往下滴水的滴答声。
天快亮的时候,他悄悄侧过身,手伸进洗手池下面的夹层,摸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粉末,火碱,毕瑞豪睡在厕所,当然也有一些小小的特权。那就是洗厕所的时候,每次可以私藏一点点。他不敢大口呼吸,怕惊动了隔壁铺位的赵大壮。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的生路。他不敢赌这玩意儿能不能致命,但他知道,只要吞下去,哪怕不死,也能脱层皮。在这鬼地方,有时候“病”比“命”好使。
他必须要出去了,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他那些所谓的“关系”和“人脉”,在这个时候恐怕连个屁都放不响。
就这么坐了一晚上,等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的时候,监舍里还是黑的。
毕瑞豪把攥在手里的塑料袋重新塞回夹层,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十一月七日,东洪县的早晨起了雾,白茫茫的,裹着寒气。
初冬的早晨,东原是很容易起雾的,雾里看花终是不真切。这雾起的早倒是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