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到局里才两年。记录的那个更年轻,下巴上还挂着几个青春痘印子。两个人面前摆着一盏台灯,灯罩对着周树青的脸,把他眼角的皱纹和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照得一清二楚。
"姓名。"
"你们不认识我?我是周树青!县纪委的周树青!"
小孙没有接他的话。笔尖在纸上停住,抬起头,目光从灯罩上面投过去,平静但毫不退让:"周树青。三个字怎么写?周到的周,树是树木的木?"
"是树木的木。木字旁加对,不对,是树木的树!"周树青的声音已经被自己搅乱了,他开始意识到在这个房间里他的名字跟其他嫌疑人没有区别,三个字,都得按笔画一个个交代清楚。
"职务。"
"县纪委书记。"
小孙在纸上记了一笔,然后身体往后一靠,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就直接问道:“周树青,你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是谁?"
周树青摇着头道:"我不认识她。唱歌认识的,唱完歌她说累了想找个地方歇脚,我就,我就好心带她找了个房,真没别的意思。"
小孙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搪瓷茶杯跳了一下,周树青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铐子在横杆上撞出一声脆响。
"少来这套!你还以为你是坐在县委开会?女的在前面都交代了。是你主动拉她上楼,你提的条件,周树青,你以为歌舞厅是什么地方,谈对象先唱歌再开房?你五十岁了还演戏?"
周树青的脸烧起来。
五十岁的男人,在县里参加干部大会的时候坐在主席台上,底下的乡镇干部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被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警察在审讯桌后面指着鼻子骂,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的尊严。
他也审讯过不少人,自觉还是有几分经验的,但是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似乎任何抵赖都是多余和幼稚的,现在酒气也散了,整个人已经开始后怕起来。
两个审讯的同志看这人实在是不配合,交换了一下眼神。小孙把台灯往旁边挪了挪,语气反倒缓了下来:“周树青,我们不是要为难你。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多少年,心里应该清楚,我们现在上和你谈话,不是来听你编故事的。”
周树青歪着头,眼睛盯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好半天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