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驶出莫斯科的雅罗斯拉夫尔火车站,站台上那些裹着厚重旧大衣、眼神空洞的人们,正被一点点抛在身后。
包厢门被推开,张晓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折叠桌上。“列车长给的,真正的印度红茶,不是那些橡木屑冒充的。”她搓着手,脸上有种劫后余生才有的恍惚笑意。
另一个包厢里,安吉拉坐在靠窗的铺位上,怀里搂着小女儿卡佳。小姑娘正专心致志地剥一颗列车员送的糖果,糖纸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安吉拉的母亲玛丽娅娜靠在床上半闭着眼睛,随着列车的节奏轻轻摇晃。这个曾经在大学里教授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的老教授,此刻穿着一件从莫斯科跳蚤市场用最后几枚银勺子换来的旧呢子大衣,脸上却有一种逃亡中罕见的平静。
车厢连接处传来列车员的大嗓门,正在和谁争论着什么,但很快就平息了。窗外掠过一片片白桦林,树干上的疤痕像一只只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列缓缓东行的火车。
“真不敢相信,”张晓睿感叹着说道,朝窗外努了努嘴,“咱们就这么……出来了?”
刘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这叫车到山前必有路。”他靠在铺位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初在莫斯科被追得东躲西藏的时候,谁能想到咱们能这么体体面面地坐进回国的包厢?”
张晓睿低头看着桌上那杯红茶,热气袅袅上升,在她脸前氤氲成一团薄雾。列车有节奏的晃动让包厢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晓睿忽然开口说道:“刘东哥,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干情报工作?”
刘东转过头,看着她。这个平时总是要强的姑娘,此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的边缘,眉宇间有一种罕见的迷茫。
“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晓睿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自嘲,又像是困惑。“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笨。”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在莫斯科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出事,要不是你反应快,要不是雅婷姐她们,我可能早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刘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已经很不错了。”他说,语气平实,没有刻意的安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晓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