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顿了顿,呼吸声变重了些。
黑暗里,我隐约能看见一点模糊的人影轮廓,微微低着头,肩膀似乎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
因为……我的五个兄长里,有四个都是死在我眼前的。那时候我还未满十岁。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说道: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刀砍进骨头里时的声音,还有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温度。
别人见了血,是拼了命的往前冲。我见了血,是腿肚子转筋,想着法儿的往后缩。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天生就不是吃江湖这碗饭的。溅在脸上的血没激出我的血性,反倒让我的胆子越来越小,就想活着,怎么安稳怎么来。
这些年,我临阵脱逃的次数数都数不清,遇到事第一个躲的永远是我。可我爹从来没责罚过我。
“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有些发涩,接着说道:也难怪,六个儿子,到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了。他就算真想罚,也下不去手。
“呼——。”
说到这儿,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几十年的气都吐了出来。
我站在黑暗里,听得有些发怔。
我从没想过,这个小饭馆里碰瓷讹钱、议事堂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孟六安,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去。更是想不通,他说这些童年旧事,跟见过得一道人有什么关系?!
六安这个名字,是我爹给我取的。他终于回到了起名字的这件事上。
我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是孟起给取的?!难道是我猜错了,他的名字根本和“暗刃”沾不上边?!
我的心绪正七上八下的,就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在寂静的地牢里,听着格外的清晰:而我——,也确实是长乐门安插在“金乞孟氏”里的——“暗刃”!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脑子里。
我浑身猛地一震,往后退了半步,有震惊,也有压不住的激动。
猜中了!他真的是“暗刃”!长乐门埋在“金乞孟氏”的棋子!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黑暗里,我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谁能想到,孟家最不成器、最混不吝的六爷,居然就是长乐门的“暗刃”?!孟起执掌孟家几十年,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亲儿子,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我这辈子,就见过门主一面。也就是在门主面前起誓效忠的那天。孟六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