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压下了所有风波戾气,带着一副无奈惋惜、被迫为之的口吻,打算亲自出面收尾,压住全场风波,保全顾煜与沈清晏最后一点夫妻体面,也彻底了结苏氏的结局。
在她心底,早已给苏氏定了死罪。
若不是苏氏当初贪心不足,不肯安分守己做个庶妾,非要推脱管家之责,觊觎平妻尊荣,惹怒正房,何至于落得今日下场?
一切皆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念及她入府数年,默默操劳、填补亏空,也算为顾家辛苦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顾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虚假的恻隐,暗自打定主意,最后留她一具全尸,便是最大的仁厚恩典。
随即,她抬眸,看向不远处静静立着、身形单薄的小小顾斯年,缓缓抬手,轻轻招了招。
这孩子,也留不得了。
不过无妨。
很快,清晏便会诞下嫡孙,那是根正苗红的顾家血脉正统。
顾煜身强力壮、年岁正当,往后嫡子嫡孙,络绎不绝,何愁后继无人?
一个庶出,弃了便弃了,不足惜。
顾斯年迎着满厅冰冷审视、密密麻麻的目光,小小的身子不摇不晃,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懵懂,一步步缓缓走到顾老太太身前。
他低垂着眼帘,长睫覆在眼睑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清明与冷冽,看上去全然是被大阵势吓坏的孩童模样,温顺又无辜。
顾老太太凝视着眼前这张酷似苏氏的清秀小脸,心底最后一丝惋惜彻底散尽,刚要开口,沈清晏已然提着裙摆,稳步上前,身姿虽孕中单薄,气场却压过满厅众人。
她语气平静却强势,不留给任何人反驳余地,轻声道:“老夫人年迈,心神操劳,不宜再费心审问孩童。今日宾客满堂、是非昭昭,便由媳妇亲自问话,当众求证,也好还顾家一个清白,给满朝亲友一个交代。”
她可信不着这个老东西。
顾老太太神色一滞,看着眼前态度强硬、步步紧逼的沈清晏,心知她今日执念深重、不死不休,终究只能沉沉闭了闭眼,默认退让。
顾煜亦是默然。
沈清晏眼底掠过一抹稳操胜券的冷光,她抬手,轻轻招了招顾斯年。
“斯年,过来。”
声音温和轻柔,听似慈爱,实则藏着淬毒的刀锋。
顾斯年乖乖走了过去。
沈清晏居高临下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虚伪温和的笑意,字字清晰,当众发问,声声逼供:
“斯年,别怕,如实回答便可。你可认得跪在地上的这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