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去。
双膝触地，上身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那头散落的白发在不再有法则庇护的状态下终于安安静静地贴在了肩背和脸颊上。
他看着幻灵。
“下次……见面……”
他顿了顿。
“……没下次了。”
他闭上眼。
嘴角那抹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整个人就化作了一片灰白色的碎光。
那些碎光从他残破的白衣中飘散出来，像一场极轻极细的白雪，洋洋洒洒地覆盖了整座擂台。
碎光落在石砖上、盘龙柱上、金色的法则巨网上，每一片碎光都闪烁着微弱的时间纹路，一闪之后便彻底熄灭。
赵光阴消失了。
他站过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碎光碎屑在缓缓飘落，像冬日里第一场无声的雪。
他以前窃取过时间大道的力量，被时间大道反噬。
这一次，他用了先前窃取到的力量，还是输了。
但是，不冤。
最起码，尽力了。
幻灵还跪在那里。
他的银灰色光影轮廓在微微颤动。那只被纯白光芒侵蚀的右手掌心上，已经蔓延开了一片灰白色的枯斑。
枯斑覆盖了他整条右臂，还在缓慢地朝肩膀和胸口延伸。
他缓缓抬起左手，抚上自己的右臂。
那只左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感知着赵光阴临死前灌注进他体内的最后那团时间之光。
那是赵光阴全部的法则、全部的岁月、全部的生命凝聚成的一枚种子。
那枚种子正在瓦解他的空间根基，但他承受得住。
他还能活，还能恢复，只是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去驱逐这枚种子留下的烙印。
他抬头看着漫天飘落的灰白碎光。
那场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赵光阴……”
幻灵低声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你还是赢了。”
“你让我记住了你。”
他缓缓站起来。
右臂垂在身侧，银灰色的光晕还在不停逸散。
他的身形比刚上擂台时黯淡了太多太多，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火在挣扎着不灭。
他转过身，朝擂台下方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很慢。
黑袍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几乎完全透明的腿。
他走过的地方，石砖上留下了一排银灰色的足迹，足迹边缘爬满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