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她喊,“你们凭什么不给我出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曲桑卓玛!我是白玛高原的贵族!我是曲桑家族的女儿!”
那个编辑看着她,摇了摇头,说:“女士,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的稿子没有出版社愿意出。”
曲桑卓玛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编辑转身走回办公室,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去了打印店,自费印刷了那本回忆录。
她印了几百本,堆在地下室的角落里,然后一本一本的寄给那些她认识的贵族、那些她曾经试图融入的圈子、那些她曾经被嘲笑被排挤的地方。
可那些书寄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没有人给她打电话,没有人给她写信,没有人对她说一句:“我看了你的书”。
那几百本书,大部分都被扔进了垃圾桶,或者被塞进了书架的最底层,再也没有人翻过。
曲桑卓玛坐在那间地下室里,看着那些剩下的书,看着那些她花了三年心血写出来的文字,看着那些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写下的诅咒,忽然觉得一阵空虚。
她写了那么多,可没有人看。
她恨了那么久,可没有人理。
她诅咒了那么多次,可顾陌和顾陌的后代,依然在白玛高原上,过着她永远也过不上的好日子。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老了,走不动了,连出门买一趟菜都要歇三次。
她的眼睛花了,看不清报纸上的小字。
她的耳朵背了,收音机要开到最大声才能勉强听见。
她的牙齿掉了大半,只能吃那些煮得稀烂的东西。
她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等着最后那一阵风把她吹灭。
又过了很多年。
曲桑卓玛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她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牙齿掉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的纵横着。
她住在那间地下室里,靠着微薄的救济金和偶尔打零工挣来的几个铜板勉强度日。
地下室里终年不见阳光,墙角长着青黑色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什么东西烂在了墙缝里,怎么也散不掉。
冬天的时候,冷风从窗缝和门缝里灌进来,她裹着一条薄得透光的旧毯子,蜷缩在窄床上,膝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夏天的时候,潮湿的空气让她的关节肿胀发酸,手指弯都弯不过来,连给自己煮一碗面都费劲。